众人扶起孙丙，七嘴八地开导他：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他焦急地说，"请你们相信我，本官一定为你们据理力争，豁去不要这上的翎！"

二十天后的一个下午，孙丙穿着白袍，披着银甲，背着六面银令旗，着银盔、盔上簇着一朵拳大的红缨，脸抹成朱砂红，眉描成倒剑锋，足蹬厚底靴，手提枣木，一步三摇，回到了桑镇。他的后，跟着两员虎将，一个材玲珑，轻脚快，腰扎着虎裙，金箍圈，手提如意，尖声嘶叫着，活蹦着，恰似那齐天大圣孙悟空。另一位袒着大肚，披着黑直裰，毗卢帽，倒拖着捣粪耙，不用说就是天蓬元帅猪悟能。

孙丙心中回旋往复的音乐，突然又掀起了一个，如地裂，似山崩，扶摇直上羊角风。他双眉倒竖，虎圆睁，地举起枣木——狗官，你貌岸然假惺惺，说什么为民去请命，分明是借机抓人去功。你当官不为民主，心甘情愿帮凶。俺俺俺妻死于亡万念灰，报仇雪恨是正宗。哪怕你两榜士知一县，即便是皇帝老也不中。俺拳，掌，打昏官不留情——对准了钱大老爷的脑袋，猛地劈了下去——罢罢罢，砍不过碗大的疤，打死你个帮虎吃人的贼县令——钱大老爷机灵地往旁边一闪，孙丙的带着一阵风劈了一个空。衙役们看到老爷有险，举着腰刀，上前擒孙丙。孙丙发了一声喊，正是一夫拼命，千军难抵。孙丙暴如雷，宛如一匹发了疯的猛兽，灼的火从他的睛里发来。众百姓齐声发威，怒汹涌。孙丙把一使得呼呼生风，一个胖衙役躲避不迭，拦腰中了一，翻了几个跟后下河堤。钱大老爷仰天长叹：

在百姓们的恸哭声中，孙丙看到，钱大老爷避避影影地走上前来，吞吞吐吐地说：

此一去山运你多保重，此一去您的脑清楚要机灵。乡亲们都在翘首将你等，盼望着你带着天兵天将早回程。

"乡亲们呐，莫过家乡，亲莫亲过故乡情。俺孙西没齿不忘大恩德。搬不来救兵俺就不回程。"

一行三人在桑河大堤上一现，正好被乌云中透来的光照亮。他们衣甲鲜明，形状古怪，伊然是刚刚从云降落的天兵天将。最先看到了他们影的吴大少爷并没有把孙丙认来。孙丙对他一笑，得他莫名其妙，随即是心惊胆战。吴大少爷瞅着这三个怪了镇西那家炉包铺，再也没有面。

"各位乡亲，俺孙丙打死了德国技师，招来了灾祸，殃及了诸位邻，俺俺俺惭愧，俺俺俺惶恐！你们把俺绑了去，献给钱丁，让他跟德国人讲情，只要他们答应把铁路改线，孙丙虽死无怨。"

二

"嗨，本官用心良苦，惟有皇天可鉴。乡亲们，事关洋务，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孙丙啊，本官今日放过你，但我估计你躲过了初一，你躲不过十五。你善自珍重吧！"

这一夜的桑镇彻夜不眠，女人们的哭声此起彼伏，棺材铺里的斧凿声一直响到了天亮。第二天，邻民们互相帮忙，装殓了死者。一溜白茬棺材，噼噼啪啪地钉上了铁钉。

省城求见巡抚大人，一定要替你们讨一个公。"

"孙丙，劳驾你跟本官走一趟吧。"

众人唱：

埋葬了死人后，活人都变得有些懵懂，仿佛从一场噩梦中刚刚醒来。众人齐集在大堤之上，眺望着原野上的铁路窝棚。大的铁路路基已经铺到了柳亭，那是密东北乡最东边的一个小村，距桑镇只有六里路。祖先的坟墓就要被镇压，洪的就要被堵，千年的风就要被破坏，割辫索灵魂垫铁路的传说活灵活现，每个人的颅都不安全。父母官都是洋人的走狗，百姓们的苦日就要来临。孙丙的发一夜之间全变白，残存的几胡须也变成了枯草，纷纷地折断脱落。他拖着一条在镇里来去，好像一个得了失心疯的老武生。人们同情地看着他，以为他的神志已经不清楚，但没有想到他说的一席话竟然格外的明：

钱大老爷在衙役们的护卫下，钻了轿。轿启动，轿夫们脚下生风，一行人很快就被沉沉的夜吞没了，

"我们抬着尸省城！"

孙丙啊孙丙，你是条好汉浑血，不怕官不怕洋是个英雄。虽说咱桑镇大锅因你而起，但这事情迟早要发生。晚发生不如早发生。只要那洋鬼把铁路修成，咱们的日就不得安生。听说那火龙车跑起来山摇地动，咱这些土坯房非塌即崩。听人说曹州府闹起了义和神拳，专跟那些洋鬼斗争雄。叫孙丙你拾掇拾掇赴快逃命，去曹州搬回来神拳救兵。兴中华天洋鬼拯救苍生。

众人凑了一盘缠，连夜送孙丙上路。孙丙里夹着泪唱：

黄昏时，镇上的人都遵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