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你只想去看一看她的睛，而这时你已经悟到了所有女人的睛和你的睛最终都会地关闭，于是你只想和女人。只有是真实的。成熟其实是人生最可怕的境界。你于是又想从酒吧来以后选一家院再选一个泰国或台湾的山地姑娘。要么跟你熟悉的女人，要么和完全陌生的女人。你已经没有兴趣和女人一同经过从陌生到熟悉的全过程。是谁曾经说过你是悲剧的格而这格从来不拒绝现世的享乐？你的心一，你以为你的一生都是被你的格所害，这时你立即觉到了南国姑娘的弹。那觉使你添了添嘴。是的，她在那里你在这里而苍天在上俯视着你们至多不过冷笑一声。

了一便踅离去。你从她的睛中看到了你的伶仃和你的落寞。即使你走到世界尽也找不到人能理解你。你懊悔把睛从天上转到人间。

“为了艺术，先生…”狼汉喃喃地向你叙述他的命运。

在什么地方？在什么时候？你曾经这样死过。

可是，世界上万事万的确也只能看它的背影，月亮亘古以来就向人告诫了这个理并且还要告诫下去。幻灭不是世界欺骗了你而是你自己死命追求到手的东西，你将双手伸向栏外，立即怀抱了一团咸味有如女人的泪。你把寻作乐的人们撇在后而人们依旧寻作乐；你不断地为你偶然坠落到的那个国度担心而那个国度依然不断地要你担心。今夕何夕，此时此刻，迎面来异国的海风，你蓦地会到你在这个世界上纯然是多余。

是的。为了艺术！为了艺术我过去也曾沦落到你这般地步Ｕ馓的灯光照着狼汉半边长着胡的脸。吉他的弦拨悦耳的凄凉，大海泼的飞沫弹在夜的玻璃上。但你过去连一把吉他都没有。所以，你听着琴音你又到过去的一切并不可信。不！你绝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命运。

在这个喧闹的世界并没有人注意你，只有无言而又善解人意的朵。你也无趣地转向海洋。这时你想说“我你”却不知向谁去说。风平狼静，涛声舒扬，你心中回响着凄婉的旋律。你莫名地要掉泪，为你也为同你一样不被理解的人。

你将手伸袋摸到钱夹，不用再数你也知那里有多少现钞。这和你多少年前在Ｂ市火车站里的情景相同。但你这时想的是不妨叫辆租车去“中国城”那里有足够的酒吧让你买醉。那时你只要得到一块馒就心满意足，而这时你却要世界容纳你整个国家。人的贪婪达到如此地步！

当你走到山坡上你回首一望，才知渔人码正在最闹的时光。你想再去闹一番却又想起你的箱和护照还存在领事馆。你苦笑了一下因为你发现了现在不是行李护照追随人而是人一定要去追随行李和护照。

街的拐角站着一个弹吉他的狼汉。你掏租车司机找给你的币投他面前的帽。你听到“叮当”一响才忽地到一和狼汉同样的快。你喜施舍一小钱，从你住的城市施舍到北京再到纽约芝加哥哥本哈黎直到今天在三藩市。你喜施舍绝不是于你的善心，而是你想一次一次地证明你的命运已经转变。

你踅转回去却不知应该回到哪里。你随着你的脚穿过斑驳杂的街。右面有一串雪亮的车灯像傻似的盯着你。在你跨过了斑线时你听到后猛地闹腾起来，你方知你的踟蹰耽误了别人的行程。

这一生你只能留住一个背影，你这样想。

份证明比被证明的人更重要。

“完了！”这个从心里发的词敲击得你浑发抖。

但毕竟有一什么情景动了你：那就是姑娘踅回去以后的背影，黑的长裙随着她的旋转而摆动。裙褶上一闪即逝的曲线妙无比，灿烂的黑压住了姑娘的苍白。她怀里的红伸在她胳膊之外，频频地向你留恋地。

醉死在异国的街也可说是个潇洒的归宿，何况那片土地虽然只有掌大但也叫“中国”那里家家门都供着中国的土地神。想到死，你的面颊又贴在的土地上。整个只剩下和土地黏在一起的半边脸。那凉的舒泰曾使你想就此睡倒永远也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