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的？什么好吃的？”萧枚纳闷地问。

照市价，一文钱可以买三个胡饼？或者一碗汤饼？

萧枚没有心思去算了，他慢腾腾地换上衣服，把这六个铜板揣好，然后几乎是一步一挪地走回家去。

因为太过疲累，每天太落山的时候回到家里，母亲周氏和文娘的脸上总是写满了担心，这个时侯萧枚还要装一副若无其事的样来安她们…

太快要下山的时候，最后一辆车终于卸完了，大家纷纷找地方坐下忙着汗喝，萧枚则是直接就躺到地上了，直到那账房喊他过去领钱，才勉挣扎着爬起来。

晚饭早就得了，就等着他呢。

临门之前，她又把全上下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确认这件襕衫上没沾土，自己上也没有丝毫可以馅的痕迹，这才尽量地迈起快的步了家门。

一个下午，他挣了六文钱。

文娘突然站起来伸手把他手里的饼抢过去，笑着说：“等着，今天有好吃的给你！”

其实这几天萧枚都很饿，但是却总也吃不下饭去，今天更是如此。尽管这样，洗了手脸坐下来之后，他还是带着笑容摸起了一块杂粮饼。

不知不觉几天过去，萧枚觉得自己的忍耐力似乎已经达到了极限，浑上下的疼痛都已经转化成了殇无力，似乎连抬一下胳膊都必须要用足全的力气。

这时候周氏已经拿笼布托着一个大碗走来，一郁的香也随之扑鼻而来。

她把碗放到萧枚面前，萧枚看了不由得一愣“这是…？”

“这小丫！”萧枚笑笑，最近两天他实在是累得了不得，回来打着神吃饭然后躺倒就睡，几乎都没什么心情看她一，到了今天，累虽然是很累，但是现在看见她，倒觉得脑好像突然清明起来了似的。

因为太过疲累，他在课堂上会睡着，县学里的先生每次都会把他叫起来狠狠地打上几戒尺，手心里一直红通通的，像是被什么蜂给蛰了，一碰就是钻心的疼。

他觉得这些天来就数今天自己最拼命，但是却挣了五文钱，没办法，实在是没力气了，活的速度奇慢无比，好像这个在此前积攒了十九年的劲儿，已经在前几天被用得差不多了，到了今天，不过是弩之末罢了。

吧完了活儿大家都坐着喝歇息等着领钱的时候，会有不少人主动的跟他攀谈，萧枚虽然累，还是撑着跟大家说话闲聊，不知不觉的便熟络了起来。

回到家里又了一瓢下肚，他才觉得好受些，晚饭却只吃了半个杂粮饼就再也吃不下去了，母亲和文娘担心地问他是不是病了，他只能笑着解释说今天的课业太重，自己又用功，所以有疼，然后正好借着这个理由早早的就躺下了。

在这里呆着，转对账房代了几句便走开了。

不过也因为这个，大家倒是都刻意的跟他亲近了起来，即便他的脚步再怎么踉跄，脚下再怎么虚浮，大气的样再怎么狼狈，也没人会去笑话他了。

一觉到天亮，然后重复昨天的一切。

咙里好像是着了火，腰像是要断了似的，肩膀疼得钻心，两条木木的，好像已经没有什么知觉，全上下的骨节儿也都生疼…

萧枚叹气，照例把钱放好了跟大家个别，然后便拖着了铅一般的双慢慢往家里走。

这些他觉得都没什么，他只是担心自己随时会垮下来，所以，越是到了这个最要的关，他越是咬了牙关，拼命地活。

唐代以饼为主，当然了，萧枚家里是吃不起细面的，他们家一般每年吃七八个月的杂粮饼，剩下几个月吃黑面饼。

罢走巷里，远远地就看见文娘正站在门往这边瞧，她看见萧枚之后冲他笑一笑摆了摆手，却并没过来，反而一转了家。

就这个生活平，跟左邻右舍相比已经算是不错了，毕竟长安城里也多得是贫民。

力工们从没见过像他这样光着膀的读书人，更没见过像他这样活的，甚至可以说，他这已经不是在活了，是在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