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故人 （二 下）

接到程名振的信函，地方官员们不敢怠慢，立刻将手下的差役、帮闲散了chu去，沿途对杜疤瘌和郝老刀等人暗中施以保护。这倒不是因为程小侯爷有面子大，而是杜疤瘌和郝老刀两个都有官职在shen。虽然只是干领一份俸禄的五品散职，可一下子让两个五品大夫在自己地面上chu了事儿“治安不靖”这ding屎盔子就算扣tou上了，地方官员谁也甭想脱shen。

可越是人担心什么，就越来什么。六月初，长平郡的差役报告，郝老爷和杜老爷三日前上了白鹿山，至今未见下来。接到消息，长平郡大小官员登时慌了手脚，一个个在心中暗骂“两位大爷啊，你们再往南走走再chu事儿行么。再往南一点儿，就是河内郡的地盘了。姓程的原意找谁拼命找谁拼命去，何必非在我们这里玩失踪！”

抱怨归抱怨，大小官员谁也不敢不尽力寻找。一连找了五天，才在白鹿山中一座年久失修的小破庙里边发现了二人的踪影。五品朝请大夫郝伍已经在庙里剃度受戒，说什么也不肯重返红尘了。五品朝散大夫杜霸割舍不下尘世亲情，所以暂时还没剃度，但也成了寺庙住持了空的俗家弟子，打算在庙里边吃斋礼佛，以赎当年杀生之罪。

长平郡守ma逢苦劝无果，只好给庙里边拨了一笔重建的款子，然后亲笔给程名振修书一封，告知他事情经过。

“五叔和岳丈，唉！这是干什么啊！”接到信，程名振大急。把杜鹃扯到后宅，低声抱怨。刀tou添血的绿林dao和平tou百姓的日子之间有一dao无形的坎儿，两位老人显然是卡在这dao坎儿上了。那zhong落寞的gan觉寻常人可能ti会不到，但作为从绿林dao走chu来的后辈，他却gan同shen受。

那怎么办？总不能叫人把他们抓回来！”杜鹃一时也没了主意，低着tou，不断地哭鼻子抹泪。

“要是念几声佛，捐点香油钱就能上西天，那佛祖跟贪官还有什么区别？不行，你跟我得亲自去一趟，跟他们好好说dao说dao！”程名振想了想，低声提议。

“这边呢，这边你脱得开shen么？”杜鹃又抹了把泪，低声询问。虽然是江湖chushen的女儿，没读过几天书。她却非常懂得替丈夫着想。yan下秦王殿下跟刘武周在不远chu1的太原正打得热闹，洺州营虽然只承担维持后方粮dao的任务，却也不准许主将擅自脱离本位。万一哪天秦王突然派人来巡视，却找不到该负责任的官员，过后丈夫该如何像朝廷解释？

“脱不开shen也得脱，让二mao先ding着。我先装病，瞒过地方同僚，然后夜里偷偷溜走。如果路上顺利的话，十天足够跑个来回！”程名振笑着替妻子ca掉脸上的泪，低声说dao。

总是握刀，他的拇指肚上布满了茧子，抹在脸上如钢锉刮过般cu粝。但杜鹃还是笑了起来，拉住丈夫的手，一边用面孔gan受着上面的ti温，一边低声说dao：“那咱们就快去快回。阿爷从前没rou就吃不下饭，未必受得了寺院里的清苦。说不定，没等咱们两个赶到，他已经改变主意了呢！”

“有可能！”程名振笑着安wei妻子。心里边，却没有半点把握。

当天夜里，夫妻两个换了shen普通乡下夫妻的行tou，偷偷溜chu了侯府。三日之后，an照地方官员在信上的描述，在白鹿山中找到了郝老刀和杜疤瘌。见到两位小辈寻来，两位老人非常gan动，但gan动过后，却更jian定了要chu家修行的立场。

“反正都是念佛，在哪念不都一样么？咱们家附近就有一所大庙，您两老到那边去诵经，我们也两个好经常能去探看，一则能尽份孝心，二来，也可以gan受gan受佛光普照！”程名振无奈，只好退而求其次。

“不行，不行！”杜疤瘌把tou摇的像拨狼鼓一般。“**说了，修行这事儿，就在一个‘静’字。离尘世越近，越难安下心来。这些日子我本来已经心里一片清明，看到你们小两口，立刻就又luan了。若是回到家门口去，还不是所有功夫都白费？算了吧，你们两个孝顺，这儿我早就知dao。但我前半辈子zuo的孽，却要自己来赎，不能拖累别人！”

“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杜鹃见父亲说话越来越糊涂，气得拍案而起“我这就放把火，将庙烧了去？看你还有什么经可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