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信由缰地想着，孔德绍已经奉命到来。在大堂中央长揖及地，中动情地呼叫：“臣等无能，害主公夜亦不得休息。死罪，死罪！”

孔德绍立刻站了起来，拱手致谢“劳主公挂念。他们都在路上了。聊城失陷时，贼人畏惧主公威名，没敢伤害臣的家人！”

窦建德目送孔德绍落座，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抿了几，然后笑着问：“你家人都好么，聊城失陷时，可曾受到波及？”

明知对方的情意都是装来的，窦建德疲惫的心里依旧到一丝温，抬了抬手，笑着吩咐：“孔侍郎别客气了。孤也是一个人闷得慌，才派人把你给叫来。希望没打扰你休息！坐吧，来人，给孔侍郎倒茶！”

“嗯！”曹氏不敢违逆丈夫的意思，缓缓地站起。临走之前，她神忽然一亮，低声建议：“要不，妾命人把宋先生请来。您不是说宋先生是咱们这里第一聪明人么？”

“主公言重了！”孔德绍再度躬施礼“臣既然以许国，臣之家人亦为主公之仆，死于国事，乃其本分所在。岂敢心中怨恨主公！”

于这个原因，他纵容妹妹红线任胡闹，宁可留在家里老姑娘也不嫁给王伏宝。于同样原因，他对曹旦和王伏宝两个也一直信任有加，最好的士卒，最好的兵，全都拨给了二人。期待二人能够成为自己的韩信、乐毅。但北伐一战，窦建德一边想，一边摇。自己麾下还是人才匮乏啊，没有一个能挑大梁的帅才。王伏宝勉堪用，偏偏又在关键时刻总给自己上药…

“主，主公！”论辈分，窦恒是窦建德的本家侄，从小叫惯了对方叔叔，改为主公很不习惯“刚才，刚才婶建议…”

窦建德笑着，非常赞同孔德绍对李密前途的预料。“孤目前新败，军心不稳，暂且还奈何不了李密。今天找你来，

在展开新的一本奏折前，他再度叹了气，冲着外边喊：“来人，去把孔侍郎请来，孤有事需要跟他商量！”

“诺！”当值的亲笔窦恒大声答应，却没有立刻动。而是趔趔趄趄往大堂里蹭。窦建德听到了这小的脚步声，抬起，低声呵斥“还不快去，大堂里来什么？”

“坐下说话，坐下说话！”听孔德绍如此回应自己，窦建德心情大好，连连摆手，命令对方不要多礼“孤为一地之主，却连属下的妻儿老小都护不得，说起来真叫人惭愧。唉，都怪这没远见的李密！等孤缓过这气来，非叫他十倍偿还不可！”

武官员，以及一大堆被瓦岗军从聊城“礼送”来的官员家眷，把他们放在哪？窦家军的新都城设在哪？没一样不迫在眉睫。

“不敢，不敢。主上有召，乃臣下之幸。孔某即便再有三个胆，也不敢继续贪睡！”不愧为大儒之后，从孔德绍嘴里说来的话，就是令人耳顺。

“唉！唉！末将知错了，主公息怒！”一边跑，窦恒一边向自己的族叔歉。也不敢回，径直奔文官们暂时安歇地方奔去。同时在心里暗骂：“该死的宋正本，你又怎么得罪七叔了，害得老跟着你吃挂落。好在老机灵，没给七叔砸中，否则，保三天起不来炕！”

对于这个疲懒的晚辈，窦建德也无可奈何。因为起义的时间早，他的近亲除了少数几个逃离生天外，几乎被官府斩草除。所以，在他心里，将亲情看得非常重。有时明知这样会令一些人侍而骄，也不想有所改变。因为这是他窦建德欠家人的，今生必须有所补偿。

“坐下说话！”窦建德笑着命令“没人受到伤害就好。否则，孤真的不知该如何面对你！”

“主公息怒，主公息怒！”从没见窦建德对自己发这么大火气，窦恒吓得转过，连带爬地向外逃窜。这幅慌慌张张的模样让窦建德心怒火更盛，将镇纸瞄准侄儿的后脚跟儿丢下，随即大声呵斥：“叫你什么就什么？军国大事，哪到有你一个小小侍卫嘴！”

“嗯！”窦建德轻轻了，然后又笑着摇“你下去吧，我自己命人叫他。否则，他又要板着脸说什么后政了。”

“去！”窦建德抓起一块青铜镇纸，作势砸。

“多行不义必自毙！主公无需再为将死之人耿耿于怀！”孔德绍低声咒了李密一句，然后倒退着坐回原位。

曹氏笑了笑，转离去。目送着妻的背影在屏风后消失，窦建德摇摇，轻声叹气。妻如果是个男人就好了，那样自己就可以将其作为左膀右臂。虽然她的目光未必长远，但至少她对自己忠心。而现在，自己最需要的不是什么聪明人，而是毫无保留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