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这几天你昏迷中，哪里她没看到过。”孙驼突然抖起了威风，拂袖而起“莲，你照顾好他，别让他一个人瞎对付！”

“让您老费心了！”程名振赶放下碗筷，双手去接药盒。无论对方如何鄙，毕竟是在真心真意为自己诊治。其中人情好歹，只要不是傻都能分辨得来。

“不错！三岁牦十八汉，你长得够瓷实！”就在少年人即将崩溃之际，驼终于完成了他的“检查”用手捶打着对方的脊背，大声夸赞“这么瓷实的男人，我还第一次见。随便上络，都能趟八十亩地！”

“那是病号饭，你一个人享用吧，老驼可没那个福气！”孙姓郎中笑着摇，又慢吞吞地从怀中掏几个已经被汗沤臭了的小木盒“这里边是我刚刚的油膏，临睡觉前将裹伤的布解开，把药膏抹上。半个月后，即便有疤留下，也不会太大！”

“多，多谢莲嫂仗义相救！”程名振脸红得像个熟虾米一样，长揖及地。这份人情可是欠大了，莲嫂年龄虽长，毕竟也是个女人。恐怕今后自己只能认她当了，才能报答这份救命之恩！

“嗯！哎！”素来大方利落的莲嫂楞了楞，神情突然变得十分古怪。不敢与驼的目光相接，她低下，默默地看向自己的鞋尖儿。

“您老也一块吃儿！”见对方始终不愠不火，程名振反而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了，指了指装饭的木桶，低声邀请。

“是孙大夫吧？”程名振从对方满的药草味上猜了其份，笑着跟他打招呼。“这些天给您老人家了添麻烦了，程某不胜激！”

“药没问题！”驼继续摇，然后长长地了气。“晚上临睡前，让莲嫂帮你抹吧。背上的伤，你自己够不到。”

又是恼怒，又是羞愧，程名振连脖都开始发红。偏偏跟土匪们没法讲理，只好坐到桌案旁，拿饭碗里的老米发。饭菜已经摆到了桌上，却不留访客一用餐，无论在哪里都不是礼貌行为。孙姓驼却也不着恼，笑着观赏了片刻程名振吃饭的姿势，又自言自语般说：“你小时候是个使唤婢的吧？这个吃相很好，容易调养。不要吃得太饱，外边还有一罐药，饭后慢慢喝了。晚上记得多喝，少翻…”

她不敢面对程名振的激，更不敢违背孙驼的吩咐。这些天来，的确有人每天为昏迷中的少年背裹伤。但那个人本不是她，驼叔为什么偏要安在自己上，其中原因，善良的女人理解不了，更猜度不到！

亮光。“你居然没死？”他惊诧地问，仿佛自己看到的是只孤魂野鬼。“快坐下让我摸摸，看看你是什么的！”

“这药有问题么？”程名振会错了意，手停在半空中，讪笑着追问。如果驼讨要诊金，自己一时半会儿可拿不来。上次在周记药铺随便一幅药就是几百个钱，这回吃了人家好多人参鹿茸之类的大补特补之，不知多长时间才能还得上！

“别，别这样！程爷，程爷你别客气！您，您救了那么多弟兄，伺候您，伺候您是应该的…””莲嫂依旧不敢抬，满是茧的手掌在前来回摆动。

一双大手跟着伸过来，像挑牲一样将程名振浑上下了遍。中间几次得不过瘾，脆把少年人的衣衫掀开来，将睛凑过去仔细检视。

“啰嗦！”驼冲他连连翻白“坐好，别动！我不会吃了你！”

“晚辈，晚辈自己想办法！”程名振没料到老不正经犹豫了半天，居然就为了这样一个馊主意，尴尬得几乎无地自容。

“那就对了，否则即便不死，也得上个把月！”丝毫觉不到程名振话语中来的不快，驼背郎中继续。“鹃是个有光的丫，挑人挑得就是准！她拿人参给你吊命，我还觉得可惜了。现在看来，那几老蔘用得值！”

长这么大，程名振还没在母亲之外的女人面前过这么长时间，不由被窘得满脑袋是汗。莲嫂在一旁看到了，也不肯躲避，只是抿着嘴似笑非笑。他们到底还是土匪！程名振心里刚刚建立起的好印象然无存。只盼着自己尽快好起来，尽快离开这个混之地。

“嗯！”有于年青人的礼貌，驼微笑着。无论从任何角度，程名振都比营地里的同龄人耐看得多。他谈吐大方，举止彬彬有礼，架结实，人长得也英俊。与杜鹃起来，那简直是…想着想着，孙驼的平和的目光突然闪了闪，然后轻轻地摇了摇。

“晚辈从小练武，十几年没间断过！”实在不想被驼继续当牲来夸，程名振大声解释。虽然对方曾经用药保住了他的小命儿，但那也不意味着可以随随便便言侮辱他的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