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城南（十）

读书人向来不语怪力luan神，所以大梦醒来之后，程小九也就将梦中的荒诞景象远远地抛开了去。也不知dao是郎中开ju的人参鹿茸大补汤确实guan用，还是因为最近几天饭团子里边白米han量明显增多的缘故，自从那日傍晚后，程朱氏的jing1神着实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这zhong情况令程小九喜chu望外，干起活来也愈发卖命。但码tou上却再无大船停靠，偶然chu现一些杂七杂八的零活，往往没等他知dao消息，便已经被其他力bang们瓜分殆尽了。

找不到当力bang的机会，zuo小生意的路子又被无形的门槛堵得死死的，两个少年不觉有些窝火。“再这样下去，老子只好去投张大王了！”又一天无所事事，王二mao气呼呼地叫嚣。

张大王就是ju寇张金称，那厮自从前年扯起大旗后，纵横千里，将整个河北都搅得风云变se。此人生xing凶残无比，每次攻城掠地，如果对方乖乖投降便罢，他将府库搜刮一空后，立刻扬长而去，也不造过多杀孽。如果对方敢组织人手抵抗，一旦城破，他即纵兵放火烧杀，将整座城池化为白地方才干休。两年多来，凡跟他jiao手，并被他俘虏的大隋官兵无一人能生还。斩首示众已经是慈悲，通常的下场是被开chang破肚，将心肝挖chu来供张大王下酒。

就这么一个魔鬼般人wu，偏偏对待麾下弟兄极其仗义。每次抢到钱财，他总是an功劳大小分给喽啰们，自己不留分文。喽啰们家中如果有老弱妇孺需要照顾，他也会派人将其接到山中，an月供给米粮。被他攻破的城池村落无不尸骸枕籍，恍如地狱现世。被他搬上山的喽啰家眷们却丰衣足食，小日子过得滋run无比。

今年年初，大隋皇帝陛下派遣鹰扬郎将王辩领兵三万来河北剿匪，与张金称、高开dao等人战于ju鹿。高开dao等人不敌，纷纷败入大陆泽躲避。张金称却临危不惧，先徐徐后退，然后在漳河畔背水列阵，照搬当年楚霸王项羽的破釜沉舟之计，与官军决一死战。喽啰兵们无路可逃，个个用命，最后居然将三万官军打得落荒而逃，一直跑到百余里外的武安城中才收住脚步。随军的十几万石军粮，无数辎重，全bu都落到了张金称之手。

得了官府遗弃的辎重，张金称竟不全都搬回老营。只取了其中一半米粮和全bu刀枪铠甲，将带不走的剩余wu资都丢在漳河边上任人随便捡拾。附近的庄稼汉们足足向家中搬了三天白米还没能将余下的wu资瓜分干净！直到第四天tou上，高开dao等人闻讯前来打秋风，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如此一来，张贼的名tou在河北各地愈发响亮。有人将其视作凶神恶煞，也有人将他看成了佛祖门前的大力罗汉，手中拎着屠刀，肚子里却藏着满腹慈悲。

王二mao年纪小，是非善恶在心中本来就不太分明。yan看着日日一天比一天难熬，自然羡慕起传说中那可以刀tou添血，吃香喝辣的绿林日子来。程小九却自幼家教严格传统，对贼人的行为十分不屑。听完了好朋友的白日梦，忍不住冷笑着撇嘴“就你？”他推推王二mao单弱的肩膀“就你那小shen板儿，抡得动刀么？敢杀人么？敢生吃活人rou么？算了吧！你们老王家祖上再不积德，也不会养chu个贼娃子来！”

王二mao没想到好朋友会这样回答自己的提议，被噎得两yan直翻白，chuan了好半天，才面红耳赤地dao“这不是还没bi1到那一步么？要是真的bi1到那一步，人rou吃也就吃了！不信你记住我今天话，看我将来是饿死的命，还是大碗吃rou，大称分金的命儿？”

程小九摇tou冷笑，与王二mao找不到半点儿共同语言“这话你跟我嘀咕嘀咕就算了，千万别让大婶儿听见，否则，她非拿笤帚疙瘩打烂你的pigu不可！”

一提起家中的老娘，王二mao的嚣张气焰立刻矮了半截。他父亲去得早，全靠老娘没日没夜地替别人feng补浆洗衣裳，才好歹把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