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城南（六）

他知dao堂舅兼岳父不会领娘亲的情分。虽然娘亲与他是亲叔伯姐弟。当年父亲没chu事时，堂舅朱万章可不是这般冷酷。程小九记得堂舅带着表妹小杏hua几乎每年都会不远千里地到京城探亲，每次在自己家里一住便是三、四个月。尽guan自己厌烦透了带一个爱哭鼻子的小姑娘玩耍，堂舅还是ying与父亲换了八字，把小杏hua许给了自己。

而自从父亲受了贺若老将军的牵连，被剥夺车骑都尉职务，发pei边sai之后。堂舅便再没登过门。虽然那时自己家从京城搬回了平恩县，堂舅家就住在馆陶，与平恩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百里之遥。

恶贼张金称攻破平恩，自己与母亲到馆陶，来投奔堂舅这个距离最近的亲戚。结果，除了一口裂了纹的铁锅，几件旧衣裳外，别无所获。即便连驴屎胡同这个破院子，还是自己娘亲用最后的积蓄从堂舅家租来的，租金一收便是三年整，价钱一文都没比别人少要。

“你岳父这样zuo，也是为了bi1你上进。凡事往好chu1想，别把人想得太坏！”程朱氏将米袋递给儿子，絮絮叨叨地叮嘱。“杏hua今年也不小了，等过了明年，便到了可以过门儿的年龄。你好好跟她说几句话，别对人家不理不睬的。她是个好孩子，你不在时，曾经来看过我好几回！”

“嗯！”程小九无可奈何地应付。提起娃娃亲小杏hua，他又是一tou雾水。照理儿，他应该满意这门亲事。小杏hua为人不像他父亲那般势利yan儿，长相也女大十八变，再看不到当年那个鼻涕虫的模样。早已chu落得如chun天里的苞lei，只要暖风一chui，便能绽放chu绚丽的颜se。但在内心shenchu1，程小九却找不到半点对小杏hua的亲近gan觉。也许是因为其父亲的缘故，恨屋及乌。也许是xing子合不来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反正，他并没有迫切地娶小杏hua过门的**，无论家境宽裕还是窘迫，都没有过。甚至在关于未来无数个绚丽的白日梦中，也rong不进对方半点影子。

但他却不能拒绝这份婚事。虽然他知dao，只要自己提chu退婚来，朱万章老前辈肯定没口子答应。甚至会因为摆脱了自己这一家穷神，会原封不动地返还聘礼。类似的暗示，后者不止一次说过，甚至越挑越明白。可程小九不敢答应，他怕娘亲为此难过。朱家不可能存在的帮助，是娘亲的生活希望。如果这最后一丝希望也断掉了，他不知dao娘亲的shen子骨能不能熬过下一个寒冬。

驴屎胡同在城南最破败的地段，朱家的大门却位于城北的成贤街，jin邻香火鼎盛的夫子庙。据说家住在这条大街上的人，儿孙们都会中进士，zuo大官儿。虽然朱万章在此住了三十多年，连郡里的第一波选ba都没能顺利过。

从城南走到城北，足足hua了程小九半个时辰。在这半个时辰里，他终于qiang迫自己的笑容看起来不那么僵ying，以pei得上一个未来女婿的shen份。可刚刚与岳父大人见了面，所有的努力便在瞬间崩溃了。朱老夫子最擅长的本事也许就是惹人发怒。虽然他在地位比自己高的人面前总是能保持一幅彬彬有礼模样。

“你shen上是什么味dao！”老夫子chou*动着鼻翼，不满地质问。从程小九进屋到现在，他连碗茶都没有命仆人端，反而毫不客气地对未来的女婿品tou论足。

码tou上扛了半天大包的人，shen上自然带着gunong1烈的汗臭味dao，无论怎么洗，也不会轻易洗干净。程小九被问得窘迫，低下tou，qiang忍住怒气回答“不瞒舅舅，我今天找了些力气活干，所以才赚了些白米。娘亲说让我送过来些，算不上什么东西，但好歹新鲜。”

“嗯，天yu降大任于斯人，必先劳其jin骨，苦其心智。你能chu去zuo活补贴家用，也是件好事！”朱万章将胡凳向远chu1稍稍挪了挪，避开少年人shen上那令人窒息的穷酸气，沉yin着dao。看在放在屋子脚的米袋面子上，他不想立刻赶对方走，但也提不起太多说话的兴趣，只好有一句没一句的瞎掰。

“多亏了最近舅舅的点拨！”程小九咬咬牙，低声回应。

“点拨谈不上，你明白我对你的良苦用心便好！”朱万章笑着摆摆手，毫不客气地将奉承话当zuogan激“你们母子两个现在住的那个胡同，原名本是礼士胡同。取的是礼贤下士之意。是坊间的闲人愚昧，领悟不到古人劝晚辈上进的本意，ying将好端端将礼士误解成了驴屎。真的是侮辱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