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烟和汽从灶台上袅绕起来，将母二人的目光暂时隔开。屋里变得静悄悄的，米在锅里动的声音清晰可闻。站在灶前想了一会儿心事，程朱氏重新打开锅盖。先用一把木笊篱将煮得八分熟的米从锅里捞来，然后用竹瓢将米汤小心翼翼地舀一个瓦盆。接着，重新在锅里边放上一瓢清，摆好蒸笼，准备将米饭蒸。

程朱氏怜的摸摸儿的，心中暗自叹息。儿居然长得这么了，不知不觉间，自己居然要踮起脚，才能摸到他的。吃完饭，就给他收拾东西，让他跑路吧。自己现在多看他几，晚上母一别，可能就永远再无相见之日了。

饭很快就熟了。咸菜和野菜拌成了一盘，绿绿很吊人胃。程小九从娘亲手里接过一大碗饭，唏哩哗啦落肚。了半天活儿，他的确有些饿得狠了，以至于手中的饭碗都见了底儿，才注意到娘亲一直在愣愣地看着自己，面前只摆了一个空碗。

“娘吃，娘先喝碗米汤！”程朱氏笑着答应，手中的陶碗却不肯给儿去添饭。

“嗯！”程小九不相信娘亲的谎言，却也不准备拆穿。他有把握通过自己察言观，看娘亲到底哪里不兴来。如果是自己错了，便悄悄地改回去，保证不让娘亲再伤心便是！

“你是说这米是你

，程朱氏浑上下都开始颤抖。她不愿意怀疑自己的儿会去偷，去抢。她相信自己多年的言传教，绝对教导不一个小蟊贼！但这缸米的来路确实超了常理，不由得她不去怀疑。心里一酸，泪立刻模糊了睛。透过朦胧泪光，她看见儿兴奋的笑容，实的板，还有上那依旧白皙，却日显糙的肌肤。

“没事，没事，娘给你去饭！”程朱氏赶侧转，用力抹净了角。她告诉自己要，不能成为儿的负担。衙门里素来暗无天日，没有钱打，任何人都不能囫囵个来。儿只不过想让自己吃顿饱饭而已，不应该那地方，不应该为了一顿饭将小命葬送掉。他毕竟才十六，虚岁才十六啊！

“娘，娘，你怎么了？”程小九被母亲的泪吓了一，瞪圆了无辜的双问。

“娘，娘你怎么又哭了！”看到溪般的泪从娘亲脸上落，程小九心里愈发惊慌。半蹲下，盯着娘亲的睛追问。

“娘也吃的么！”程小九赶从桌案旁起来，制止娘亲以米汤充饥。家里的米汤从来没浪费过，但自己吃饭，却让娘亲一个人喝米汤的事情，他还不来。

“娘这就吃。你慢一儿，锅里多着呢！”程朱氏慈地笑了笑，抢过儿的饭碗，又加了尖尖一大勺米饭。然后站起，缓缓走到灶台上的瓦盆旁，去舀里边的米汤。

“娘，米多着呢。那缸里边是整整十斗米。老周家的诚伯赏识我活卖力气，特意叮嘱过家丁，一两都没克扣。明天我再去一天，他们答应再给我一斗半米！”为了让娘亲也吃饭，程小九大声汇报。

“娘，娘是兴。好久没看到这么多米了！”程朱氏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装轻松的笑容回应。“娘这就给你顿饭。咱们家里刚好还有几块咸菜，也给你蒸了吃掉！”

以往到了这个阶段，总是要向米里边扮野菜的。程朱氏习惯地把手伸向菜篮，却有迅速缩了回来。她决定奢侈一次，临别前给儿吃一顿纯白米饭。吃饱了的人才能走得快，菜团不饥，万一儿在半路上就饿了，荒山野岭间可没地方找吃去。

程小九默默地看着娘亲在灶上忙碌。记忆中，母二人至少有两年没这般奢侈地吃过纯米饭了。娘亲总是说，过日要细长。不能吃了今天不明天。只要日能持续下去，将来便有希望。尽很多年前她就这样定地认为，至今“希望夫人”依旧姗姗未至。

“我来烧火！”程小九无法问到真实答案。只好闷闷地蹲在灶前，用火筷开余灰，找到几个埋在灰底下的火引。买不起昂贵的火折，他一直用这个办法省钱。每次完饭，都用灰将一段木炭盖住火引，下次饭时，便不用重新火。但这办法会让屋很，冬天还好，夏天则令人受老罪了。

“娘，您怎么不吃啊？赶快吃吧，这米香着呢！”程小九放下筷，咀嚼，一边混不清地问。

这个板本不该是活的，都怪自己没用，居然相信那些骗的话，总想把充军上的丈夫从死亡之地给“捞”回来。结果非但至今丈夫袅无音讯，唯一的儿为了让自己吃饱饭去当了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