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黑兰遵从父命，一早便离县衙去寻李夫人住chu1。这几天来，她日夜思念大姐，五内如焚，现走在去东城门的街上，希望借此解一解心中烦闷。

黑兰于十字路口小摊chu1打探一阵，又去城门附近店辅中寻访。方正对她言讲过李夫人jing1通书画，故她先去一家笔墨庄查问。恰巧掌柜与李夫人极是稳熟，说她多年来一直是他店中的一名老主顾，作得一手好画，就住在离东城门不远的地方。又说她自上月以来，非但没收过一名新学生，反将原来几名门生辞退了，故劝黑兰不必去空跑一趟。

黑兰假称她与李夫人有葭莩之亲，此去并非求师，而是登门看望，以重修旧好。掌柜见原来如此，便将李夫人住chu1细细说了。

黑兰本该回县衙向父亲回禀，然见天气晴和，yang光灿烂，实不想如此早就回去复命，又兼李夫人住chu1离东城门颇近，野xing一下勾了起来，决定an掌柜指点前去李宅看个究竟。

李宅座落在一条僻静的街上，街旁屋宇齐整，鳞次栉比，黑漆大门闪闪发光。黑兰心中寻思，兰坊城中殷实人家恐多居于此。

黑兰在街上走了一半，忽见一栋宅子，门上黑漆铜钉，门楣上还写有一个“李”字。黑兰立于门首，止不住上前于门上轻敲三下。谁知无人应答，这更引起了姑娘的好奇之心，决意非看个明白不可，遂将大门敲得冬冬作响。再侧耳细听，屋内传chu了脚步声。她第三次敲门时，大门开了，一素服半老妇人，手拄一gen银tou拐杖立于门口，将黑兰上下打量了，冷冷问dao：“你是谁家女子，为何不shen藏日阃，却抛toulou面来此敲我大门，成何ti统？”

黑兰从对方衣裙、谈吐举止上，便知她必是李夫人本人，故裣衽为礼，答dao：“我乃方铁匠次女，名唤黑兰，有心习学书画，只恨拜师无门，经笔墨庄掌柜指引，方知夫人乃画坊名手，故慕名而来，望夫人莫怪。”

妇人闻言略一迟疑，转怒为喜dao：“原来如此！只因老shen近来总是五劳七伤，需静心调养，故早已杜门谢客，辞退门生。然你既不辞辛劳，特地登门求见，岂能将你拒之门外？黑兰姑娘，快请进，喝杯香茶再走不迟。”

黑兰拜谢了，随李夫人穿过一座小hua园，走进一间雅致的客厅。李夫人沏了茶，二人对饮寒暄。黑兰抬yan细看一下主人，心中寻思，李夫人年轻时不定也有几分姿se。虽然她tui脚有些不便，yanpi微微重垂，双眉也略显cunong1，然五官仍称得上端正，眉宇间、亦不难看chu些许昔日的jiao媚。她与黑兰促膝谈笑，黑兰倍觉受庞，心中自是huan喜。

黑兰不见李夫人家中有nu仆婢女，便问缘故。李夫人答dao：“我这蜗居何需三从四仆！平素又图个清静；故只有cu使老妈一名。一月前她就shenti不shuang，我遣她回家将息去了。她老翁乃一叫卖小贩，得闲亦前来帮我照料hua园。”

黑兰一听忙起shen告辞，说dao：“nu婢不在，夫人自己cao2持内外，我这不速之客却前来打搅，实在不该，容改日再来叨扰。”

李夫人忙说无妨。称她虽喜huan清静，然月余形影相吊，也不是滋味，正gan形单影只，却有客上门与她相伴，正求之不得。又将黑兰银托盖茶碗倒满。

二人又说一回话，李夫人将黑兰引至书房，将自己所作书画—一取chu，请她赏阅。黑兰于书画自是一窍不通，却也看chu李夫人作画端的手段不凡。她画的hua鸟鱼虫，人wu肖像，一帧帧均栩栩如生，呼之yuchu。

黑兰看完画，见时候不早，再次要去。李夫人将tou探chu窗外，看了看太yang，说dao：“咳，只顾了说话，不想已至中午，可我这午饭还未zuo来。自老妈子去后，我一日三餐只好自己动手，真烦死人。我一见就知姑娘你年轻能干，不知可否助我一助？”

黑兰心想这个小忙不帮，确有点不尽人情；再者，李夫人如此殷勤好客，帮她zuo一餐饭，至少也为自己说谎骗人减去些许不安。想到此，只得应了。

二人来到厨间，李夫人趁黑兰引火添柴，喋喋不休讲起了自己的幽怨。说她伉俪本是一对鸳鸯，一向如影随形，举案齐收眉。可怜好景不长，正当她夫妻鸾凤和鸣，比翼双飞之时，她丈夫却不慎坠落楼梯而亡，将她弃下。

黑兰zuo饭向是一把好手，顷刻间油盐酱醋热腾腾两碗面条zuo成，再撒以葱蒜诸齑，自然是五味调和百味香了。二人同桌共餐，李夫人少不得对烹饪技艺夸耀一番。黑兰正yu自谦几句，忽见李夫人yanlou凶光，不禁一惊。又一转念，自己面前乃一同xing女子，实无需大惊小怪。

李夫人柜中取了一把锡制酒壶，嫣然一笑dao：“你我二人有幸结识，不妨饮上一盅，一可助兴，二好消食。”

黑兰从来酒不沾chun，心想饮酒只有高门官宦人家夫人小姐有份，贫家女子三餐不全，哪有这等口福！今日有此良机，尝尝滋味，也不负了结识李夫人这个好客之友，适才的一点忐忑不安却早忘记了。

此酒名唤玫瑰lou，虽比不上白干大曲，后力却也不小。黑兰接过酒盅，呷了一口，自觉香醇甘mei，便开怀畅饮起来。李夫人一旁又不住劝酒，黑兰也不谦让，一连喝了好几盅，直喝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