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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2/3)

鹤衣先生将两茶盅倒满,又说:“昔年倪公与我在京师同窗同门,同作同憩,情同手足,于今已七十年矣。倪公自韶光之年便怀大略,腹有良谋,立志革弊兴利,正本清源…”鹤衣先生说话声渐渐低了下去,呷了一茶,连连

鹤衣先生慢捻长眉,吃吃一笑:“倪公乃一儒门弟,来兰坊后仍不忘研读四书五经,孜孜不倦。他曾赠我许多卷帙,真是汗充栋。我厨中灶下正缺引火之柴,他却雪中送炭,给我送来这上等之薪。”

狄公近前一瞧,方看清落款写了“宁馨簃⑧倪寿乾敬书”八个小字。狄公终于明白,倪寿乾画轴内所藏遗文确为他人假造。诚然,倪寿乾二字与赝文上签字十分相似,然明人一看便知,两个签名绝非同一人手笔。狄公慢捋长须,轻轻颔首。至此,结于他心中的许多疑团已经解开,庆幸这一趟山之行实在受益非浅。

鹤衣先生似乎没有听他说话,将他打断,说:“倪公志向远大,抱负不凡,生命不息,奋不止。就是他定居兰坊之后,仍念念不忘惩凶扶善,昭雪冤屈,并为之心筹划,巧作安排,有的谋远略甚至要在他去后多年方能见效。为了清静,他购下并重修那座迷.其实他整日心劳神,一颗心又安能清静下来!”说罢连连摇,又将茶盅斟满。

狄公心中寻思,鹤衣先生毕竟到了迟暮之年,不免有些昏聩。不过,他如此牵附会,倒把话题直接引到了他来访的目的之上,不如将错就错,听其自然。

速之客,蛛诸多打扰,万望涵容。先生你…”谁知。“你”字刚一,鹤衣先生就将狄公的话打断:“哈哈!倪!如此,你是倪门宗亲!”

狄公问:“倪公在此可有许多朋好友?”

他略停一停,又说:“后来,我们劳燕分飞,倪公仕为官,而我则狼迹江湖,遍游全国名山大川。倪公于沉浮宦海之中从七品县令升迁至州府刺史,后又官拜黜陟。他为官一生,恫瘝在抱⑦,疾恶如仇,一心除暴安良,惩恶扬善为国家振兴,社稷大治,可谓呕心沥血,鞠躬尽瘁。他一意大施经,大展鸿图,却将对其不肖之倪琦的家教丢弃一边,既无谏诤之言,微辞之语,更缺痛下针砭,当喝。群轻折轴,积羽沉舟,倪琦终于堕落成,不可救药。

狄公寻思,他的主人对他所问避而不答倒也罢了,不期却又而贬低儒家经典,心中很不是滋味,正好言相辩,鹤衣先生却又开了腔:“孔,你们将他奉若神明,视为圣人,其实他只不过是个碌碌终生之辈,从不知他所为愈多,所获愈少;所求愈硕,所得愈微。当然,

狄公小心问:“倪公在兰坊居住数年,必定皓首穷经,老骥伏枥,在此大有一番作为。对此,晚生很想聆听先生见教。”

说到此,鹤衣先生停了一停。这最后几句话狄公不解其意,意动问,鹤衣先生却又开了腔:“就在他故世前不久,他还与我就此论细细商讨过。其时他写下一幅单条,至今我仍悬于对面墙之上。你起瞧那魏碑,何等苍劲峭利,何等秀洒脱!”

鹤衣先生又上来话来,连声说:“不错、不错!自那次我与老友倪公于他宅中叙旧话别,白驹过隙,转已是十年有余,却再也没有相见,想来他已故世八、九年了。”

鹤衣先生似乎没有听见,依然品呷香茗。狄公好生尴尬,只得也将茶盅送到边。刚呷一,便知似这等醇香馥郁之茶他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品尝。几喝下去,顿觉神清目,周舒贴。正品茶间,鹤衣先生又开了:“山中嶙峋怪石之间甘泉,我溪边取来泉,昨日晚间又将茶叶置于绽苞初放之之中,今晨初日曈曈⑤,晨未晞⑥,鲜怒放之时,才将其取。茶叶受香熏染,玉,再沏以甘泉,自然独奇香,别有风味。”

狄公重新座,开言:“先生,倪公书法自是炉火纯青,超群众,而你的瀚墨则是独占鳌,盖世无双!你写在倪寿乾迷前门楼之上的铭文…”

狄公急纠正:“晚生姓狄。我…”

“倪公对家如梦初醒之时,适逢丁虎国将军遭黜来兰访定居养老。不久,他上表并亲觐皇上,弃却官厚禄,也来到兰坊,意以田园之乐,终其天年。这样,我与他分别四十余年之后又在此邂逅。我们二人走过的路各异,却终于殊途同归,只是所经之路一长一短,一曲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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