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了没有到哪个朋友家里去？”狄公问。

“城外山坡上一间无人居住的茅棚里。看来是昨夜被人杀了后搬到那里去的。”

“没说。我猜来会不会又去找孔庙商场的那个什么掌柜了。”

“老爷这又猜错了。他虽又傻又痴，但他脑很明。可以说他上经常一个铜钱都没有，每当我们到了州县大埠，他便去当地的金银号领取现银，但他又将取来的钱托别人保。你知我哥哥是个手脚不净的人，老万叔这一招是很的。然而只要他一旦需要，他随时可以拿一大笔钱来。这一不假，这次我们到汉，他不知从哪家银号竟取了五十两金。听听！五十两黄澄澄的金！我不知他一下取这么多金作何用。我悄悄对他说，看在老天爷的面上，千万别在我哥哥前，他见了这黄金保不定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老万叔笑着说，他这五十两金正是要送给我哥哥的，不过现在暂时有个存放的地方。第二天，他的背褡里真的只剩下一串铜钱了。”

“你最后见到万茂才是什么时候？”

她忍不住悲切哭声来，双

“不！老爷的话说到哪里去了。这枚戒指是老万叔祖上传下的宝，我岂会要他的？他见我喜，便让我着玩，了两天我便还了他。那一天我们恰好路过一家大当铺，我便好奇地去与这戒指估价，这仅仅是好玩而已。不意那当铺的掌柜却缠住了我不放，说了许多腌脏话，我正经了脸，便跑了那当铺。那天也是合当多事，我刚跑那当铺，迎面正撞见一个个儿后生家，他一把扯定我的胳膊就要嘴，说我是他的心肝儿。我正待泼叫骂，老万叔赶过来拉开了他的手，说‘休得无礼！光天化日竟敢调戏我的女儿。’那后生直愣愣了正待撒野，我哥哥上前一把扭着他的胳膊狠狠扇了几下掌。那后生被人打了反咧嘴嘻笑了一下，踉踉跄跄，歪扭着脖去了，我疑心是个呆痴。——老万叔对我们兄妹也真像个父亲一般，我不信他会上衙门告我们什么。”

沈云细眉倒竖，圆怒睁，原先一双云恨雨愁的睛顿时灼灼怒火，那玉手的拳狠狠敲着桌，说：“准是那姓刘的狗杂！老万叔帮我们逃了刘掌柜的手心，刘掌柜不甘，他派人跟踪我们，而老万叔竟误了他们的圈，被这帮杂王八害了！”

“万茂才一路上可带着大笔钱银？”

“你可知他从哪里取来这五十两金，后来又存放在谁的手里？”狄公焦急地问。

沈云耸了耸那狐狸一般尖削的肩膀，说：“他自己的事都不瞒我，惟独是他的生意买卖他从来不吐一个字。我也不需打听，这与我无关。我是不喜他的钱和他的生意，我只是喜他为人的谦和和气度。不过刚来这汉的第一天，他告诉我哥哥他要去看望孔庙商场的一个什么掌柜。我哥哥问他莫非以前曾来过这汉，他回答说只是第一回来，但这里却有他的朋友。”

“我正想间问你是谁的？”狄公平淡地说。

“哪里发现的他的尸？”沈云迫地又问。

陶甘捻着他那颊上三长不禁频频，沈云一番话又使他相信这万茂才乃是走私案中的重要人。他与这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游民混迹在一起，正是他从事违法走私的掩护，一个不惹人注目的老乞丐谁会怀疑他的真正份？万茂才今番来汉正是为了联络孔庙商场的那个蓝掌柜，蓝掌柜是他们一伙在汉的目，而万茂才本人则是最重要的枢机人，走南闯北，周游各地，把全国的走私人犯织成一片网，听命于京师朝延上一个首领的指挥。陶甘几次咳，提醒狄公注意这一层关节，但狄公看来仍无动于衷。

“你说什么？老爷，老万叔被人害了？谁的？”沈云惊奇、激动、迷惘。

心灵里浸满着铜臭，他说他自己也为富不仁。”

“昨夜晚饭之前。他说去一个朋友家吃晚饭，便再也不见回来。我想他多半是与我们混腻了，又不好意思明说，便偷偷地溜回长安去了。当然这是他自己的事，没有人可以束他，但他却不该蒙混我们。就在他走之前他还认真对我说，这回他拿定了主意，他说等他回来我们便可以看他的一片真心了。他因何不就说拿定主意结束我们间的来往呢？如果他直说了，我倒是有舍不得，以后还会想念他。如今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岂不污了他当初一片拳拳真心，被人看了取笑去。尤其是我哥哥更会将他狗血地大骂一通。”

狄公忽然从沉思中醒来，以一温柔的光看看沈云，说：“沈小，你的那老万叔昨夜被人杀害了！”

狄公脸上开始变得沮丧，他默默地捋着他的胡，双凝视着前方，似在思着什么。

狄公微微，一面又去衣袖里取那枚金戒指放在桌上，问：“沈云，你说你从来不要万茂才的钱财，那你又为何要将他的这枚戒指送到当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