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小四被她笑得一哆嗦，赶忙叫：“我这伤是被狗咬的！”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他缓缓收起卷轴，神情重新变得毅沉静，最后瞧了金城公主行去的方向，和那巍峨雄伟的石城，转阔步向北而行。

但听背后“砰”的闷响躺椅在轻柔尘丝的一拂之下化为漫天齑粉，脑后面寒气如汹涌而至，拂尘如瀑往刁小四的脖颈缠到！

不怎么说，他得先把老疯外甥的招牌亮来，说不定关键时刻能保命。

灰衣老尼：“贫尼峨嵋慈恩寺下院住持，法号上绝下金，有要事求见邪月师兄。”

他急中生智抓起躺椅往拂尘砸去，撒就往屋里跑：“舅舅，有尼姑来化缘！”

刁小四一下没了闲情雅致，条件反似地从躺椅里坐了起来。他如今对和尚尼姑过，尤其是听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之类时，小肚就不由自主地打转儿。

赤尊侠的手情不自禁地轻抚在画上，虎目中溢一滴泪。

“绝…经师太？”刁小四不敢确定地问老尼姑，耳畔却有一声声黄钟大吕：“一夜七、七、七次郎、郎、郎…”

人间四月芳菲尽，正是江南一年中最好的时光。和煦的光洒照在刁小四的上洋洋的，他手里抓着酒坛，边摆了包，心想如果还能娶老婆的话，其实当个士也不错。

更倒霉的是心慌意脚不便之下，刁小四脚下绊蒜噗通一坐在门槛上，疼得他倒冷气，学着老疯的江南范儿跨坐在青条石门槛上，双手怒拍石疙瘩，中嗷嗷叫：“戆大尼姑——”

事到如今，他只能着装傻充愣：“师太说的人名我怎么一个都没听说过，是不是你认错人了？在下坐不改姓，立不更名，郭小四是也！若有半句假话，教我天打雷劈！”说着话急忙忙站起来，果真是立不更名。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材瘦长的灰衣女尼，模样五官长得还算不错，可惜一脸全天下人都欠了她三文早饭钱的僵尸表情，双目半开半合冷气森森，正望向刁小四。

刁小四心里凉了半截，永和尚和一夜七次郎的厉害他是亲目睹过的。如今来的这个老尼姑居然自称是二人的师叔，而且还是慈恩寺下院住持，只怕稳悠悠地就是个忘情境的尖人。

赤尊侠与金城公主之间的谈，刁小四自不会知晓。送走大哥后，他便靠在屋檐下的躺椅上慵懒地晒太。

绝金师太恍若未闻，徐徐：“是你杀死了永师侄？金鼎师兄果然所料不错，赤尊侠带着你来了江南求医。”

赤尊侠握卷轴看着金城公主渐行渐远，慢慢地抬起将那滴泪一任江南的晨风，仰望无边无际的蔚蓝苍穹，云在涌燕在飞，远的长江在昼夜不息地亘古奔，似与这六朝古都一同悲喜，沧桑了千年。

屋里边邪月真人在打呼噜，那个乖巧的小童也不晓得溜到哪儿去玩了，偌大的跨院里就他一个人，显得异常安静。

刁小四别说受了伤不能剧烈运动，就算完好对上绝金师太信手使的这一式“皈依诀”也绝对歇菜。

先不说老疯跟老尼姑哪个修为更，就凭绝经这空前绝后绝无仅有的响亮名号，邪月真人十有仈jiǔ要缩乌。

金城公主凝视着他，许久之后漠然：“有无珠，有胆无识！”罗袖轻拂倩影远去。

灰衣老尼眉目低垂：“你是刁小四？”

——格老的，绝啊！

绝金师太颔首：“很好，你又多了样罪过——言无状辱我峨嵋弟为狗！”

绝金师太怔了怔，冷然：“孽障，邪月师兄也是你能调侃的？”挥拂尘，三千雪白尘丝如白虹般飞卷过来，那气势竟比贼老还要更胜一筹！

刁小四大吃一惊，想也不想：“师太认错人了，我姓郭。”

刁小四瞪着一本正经全不像开玩笑的老尼姑，回大叫：“舅舅——”

那老疯连亲妹妹都见死不救，更何况自己这个冒牌外甥？

刁小四被她瞧得心里发，问：“师太，你找我舅舅有啥事？”

更麻烦的是赤尊侠前脚离开，老尼姑后脚跟到，金城公主死活要去送他也不在观里。事情就他娘的这么巧，自己边原有那么多挡箭牌，此刻一块都找不着了。

忽然就听院外有声冷峻沉的嗓音低诵佛号：“阿弥陀佛，邪月师兄可在？”

绝金师太冷冷一笑：“你的嘴可以打诳说谎，但你上的伤却如何解释！”

上绘着的是赤尊侠惟妙惟肖的画像，旁边南公主娟秀的小楷题写：“大江日夜，客心悲未央；徒念关山近，终知反路长。”再往下还有一行小字：“静夜秋思无寐，远眺关山为故人涂鸦。”最后是南公主的印鉴落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