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云龙问：“老弟每日多长时间练武，可曾丢下过？”

林山石想了想：“没算过，无事时便是练武，就算在牢里，脑海里也常是功夫。二十余年了，倒是不曾丢下过。”

万云龙：“本想跟林兄切磋几招，但知打不过就算了。说实话，洒家的手下正准备给我编一天下第一手的帽，什么‘江湖不遇万云龙，纵使扬名也虚荣’，洒家一向脸厚，也要靠这名，壮大天地会。若被你打倒了，故事就编不圆了——若洒家要你让我，看老弟这仁厚的样估计也会答应。只是让武痴故意输一场比武，心里不知会吞下多少年的苍蝇。此事跟女一样，洒家女人无数，但从不那人所难的事情。”

林山石默默记住这一句暗语，忍不住：“万大哥，您是一个什么人？”

林山石低不语，斜斜地望了木人桩，觉得只有木人桩最老实可靠。脑袋里居然有些走神，想起刚才接匾的那些招式来。

万云龙：“林老弟这木人桩甚是有趣，怎么有三只木手？”

哥了——你刚才接匾的那两下，便知你确属手无疑了——至于人的名声怎么来的，实在无需太在意。哪个名角细细考究，都经不住推敲。你当那皇帝就真是龙的儿？前朝朱元璋跟洒家一般就是个和尚，史书都说他上有龙鳞，我看多半就是癣。你当耿家就真的在闽江钓了条大鱼，鱼内有什么腹内藏书？等他赢了，日长了，那就成真的了。所以什么天命不天命，在于你赢还是没赢。”

万云龙停步，：“这话问得有意思。看到刚才戏台上的香主了吗？他原来是个私盐贩，后来是个盗，如今是个知府，以后或许是皇帝的心腹，或许是法场的钦犯。你觉得他是个什么人？至于洒家，和香主一样，你可以当成一个戏台上的戏。”

万云龙：“洒家是闲人时，最羡慕那些风云人。如今沾上边，却最羡慕你这闲人。可惜，人不能分，事也很难两全。洒家还要去耿王庄跟大元帅谈些杀人放火的买卖，就此别过了。”

万云龙沉默了会儿，：“那洒家也该打不过你——你不用不好意思，洒家杂事太多，打不过你这才是常情。这嘴可以骗人，名可以骗人，功夫是不会骗人的——你就是少林宗师。你这样的人，去读书也会中个士，去演戏也会成名角，因为你会着迷。”

万云龙一边往外走，一边：“你别听白栾胡笼络，你能来与天地会关系不大，是黎知府摸不清你的底细，当官的不分好坏，最多的就是这，他是在给自己留后路。至于天地会救人之事，确实是我下的命令。你也不用恩，我和你的情当时还没到这地步，洒家也只是利用此事，想跟少林寺拉个关系。你知你师门在福建还是有些地位。”

几日后，知府跑来送给他一个大宅，又放风去，十日后白鹤武馆就在这宅里开张。果然，到了开张日，知府亲自领漳州几十号官员前来祝贺。耿忠与万云龙都寄来贺礼，素无往的台湾郑经、云南吴三桂、广东尚可喜、陕西提督王辅臣等均遣军官前来祝贺，并保证林山石的弟都可去军中任教。这就等于给了林山石徒弟一个饭碗，

林山石讪讪地站起了个揖，觉得所有捧都没有这几句中听。

林山石举起茶杯，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一而尽。

林山石心中的石落了地，但不知为何，听了这坦的话，更产生一就要为这好汉牵坠蹬的想法，差就想跟着万云龙去了，突然想起在牢里的那些生死茫茫的心绪，终于忍住，一直送到巷的柳树外。

万云龙叹：“你就不用山了，别让那些腌臜琐事毁了自己的一生。你选徒弟的事，我帮你张罗。我手下有些幕僚特会相人，洒家让他们大江南北去给老弟放风，若天假光，必派人挑几百个淳厚少年，供林兄挑选。”

林山石想起输给师父之，只觉得万大哥句句话都说在自己心坎里，站起竟有些说不话。

万云龙珠望空中一转，用睥睨一切的语气：“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世之中各自保重。若平安，则不用记得我，若有事，只来觅我。万某纵横江湖，第一讲的就是义气。你可随便找个漕运码，就说自己想要些私盐，自然会有敢卖的见你。在大清朝只要是运私盐的，都是天地会的弟兄，你再一句‘丁山之上溪庙’。自然就知你的地位了。”

林山石陪笑：“是我自个多加了一只。练功时多个假象敌，让自己手会更快一下。”

万云龙越走越远，林山石觉有些空落落的，回家练武都恹恹无味，觉得对着木人打来打去有些无聊。心里又萌生了一个想法，大好男儿该有个用武之地。想法一升，就皱着眉，如坠无边苦海，一切确定又都不确定了。

林山石站起拱手相送，忍不住：“万大哥——多谢——谢囹圄之中，你派人前来相救。听白栾说还害得几个兄弟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