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一连几天，狄小把所有的上级文件材料都翻来，反反复复行比较，并随时注意收听广播和研读报纸，越看越想越觉得卢卫东说得并非妄言。令人奇怪的是，对于这样一个严肃重大的问题，老丈人居然一觉都没有。要搞政治，缺乏起码的，缺乏广泛的信息来源。

老叔，这是怎么说？狄小不由得有发愣了。

想听。

我知你对目前的政策有看法。但是我要告诉你耀，这一切决定都是县委、县政府的决定，农办只不过是一个办事机构，所以我既不能掠人之，也不能越俎代庖，有什么话你最好找他们说去。

你真的想听？

这…听着卢卫东滔滔不绝的教训，他当时只到寒气袭人，全上下凉嗖嗖的，一句话也说不来…等他终于回过神来，卢卫东早已不知去向，屋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电灯光白惨惨地照耀着，自己的影晃来晃去，的确有形影相吊的可怜味。

唔…分…狄小突然到发，跌坐在小木床上了。

狄厚缘当时真的吃了一惊，连忙反问。

这天夜里，多日不见的卢卫东突然找他来了。自从细腰公社全面实行包产到，卢卫东一下轻松了许多。什么事情也没有了，神气看上去比过去还神哩。卢卫东坐下来，嘿嘿地笑着说：

这不明摆着吗？咱县包产到搞得最早也最彻底，说是集所有，个经营，实际上能分的都分光了，集几十年积累的财产全挖空了，这可是走在全区、全省的前哇。

好吧，那我就讲一讲。

看到狄小有发急，卢卫东却嘿嘿地笑起来：这还用你说？好歹我现在还是公社书记哩。咱们是亲戚嘛，我才和你说这，番话，你小娃娃倒和我打起官腔来！谁不知你老丈人不事，张谦之不主事，农办是地委杨旭的直接办事？今儿来，我本来是有几个重要事情想告诉你的.既然这样我看还是不说了吧？

那有什么！这是千真万确的。地区报的主编不是咱们县人叫啥来着？今儿在街上碰到他，他说的确这样，他现在已经被挂起来，等待分呢。

好哇，多日不见，还真想我这小侄儿呢，你现在可是全县的大红人罗。

狄小也站起来，却忍不住问：

在农村生活那阵，特别是看着老父亲一日弯似一日的礞，狄小知过去那条路再也行不通了，只有解放农民才能真芷地解放生产力。只要农民有要求，只要农民们愿意，他一律大力支持。席虎山不事，张谦之只是放手让他，要不就说请示地委吧，农办实际上由他全权负责了。他于是一鼓作气，把全县农村改革推到了最快的程度…看着农民们喜气洋洋地开始耕，他的心里也十分兴奋，信今年的农业必将是大丰收了。

看到他这样，卢卫东更加得意洋洋，也重新坐下来：你们呀，毕竟才吃了几斤盐！

与机关的平静、沉闷不同，古老的农村正在发生从未有过的变革。先是细腰公社之类偏远山村，很快蔓延到了平川大村，直到城关犬公社和一些学大寨顺型村，也开始刮起了包产到风。不仅土地要分开，连大队的骡机甚至这厂那厂也开始分了。赶到第二年开，全县绝大多数乡村都分到里了。农民们多少年被生活压弯了的腰，第一次直起来，脸上都挂着从未有过的喜悦与乐。县农产公司和供销社门前排起了队，买化买优买机…人们闹轰轰地像赶集。

畏的激动与快乐…那真是一个神奇的不可多得的时代。

每想到这一，他既到后怕，也十分激卢卫东。卢卫东虽说只有小学毕业，却对政治有一天生的直觉和锐的嗅觉，就像一条警犬似的，’随时都能嗅一个时代哪怕最薄弱的气味异常来。正是靠着这一特长，他才从村里的一个学“著”积极分，一直当到了在华光县不可小睨的一个响当当人。现在看来，这人似乎又嗅到了什么新的气味，正在酝酿新一的狩猎哩…

别急着走，有什么事，倒是说说看。

说话间，卢卫东已站起来，作向外走的姿势。

此后几十年间，无论从事哪一件工作，狄小就不由得回想起那个时候，在内心里不住地行对比，有时不由得刘惊异，似乎那时真有疯癫了。

一听这话，他便明白卢卫东来的意思了，但他懒得和这个人辩论，而且和他本就辩论不清，给他讲《资本论》，讲苏联几十年实行集农庄的经验教训，讲三中全会的思想意义和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他能清楚吗？所以，只冷冷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