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他将酒碗端到边，一饮而尽，一直没离她的。

“我代她喝。”不凡温和的声音在她响起。

无忧整个象是被酒麻木掉，完全没办法思考，她不懂他，但知他说这话的后果，怔忡中，手中酒碗已被他接了过去。

八年前，看着在自己面前慢慢长大的小妻为了不连累他，喝下毒酒，那是他第一次害怕，不他再怎么害怕，怀中小人儿在怀中仍然冷去，她角噙着泪，边却带着笑。

只是他为人低调，加上敬重常乐以后的正夫，所以在人前从来不与她用夫妻相称。

他如今当着众人的面说这话，等于将自己与她绑在了一。

不凡微低了，垂看着她泛红的脸颊，温柔一笑“你已经喝了很多了，该换我来了。”

与他同样境的还有他的亲，当年的北齐长公主峻宣，现在的南朝长公主长宁。

他的真正份，只要现世，便是死。

无忧也不知是不是天生的好酒量，这许多酒下去，竟没醉得趴下。

不凡在一旁看着，众人之前也不便说什么，却是越抿越，脸越来越白。

“这可不行…难得大伙兄弟聚在一起，郡主一回与我们喝酒，怎么也得尽兴。”众人不依。

她是他一生中，唯一想好好呵护着长大的人，可是他保护不了她，还累她为自己而死。

另一只白玉般的手握了她端着的半碗酒，无忧将酒碗，不肯给他，在人前他也不能夺，二人同握了一个酒碗，不着痕迹的暗暗僵持。

“失去”二字，光想想便刻骨的痛。

南朝长公主长宁，自幼不好，为了能让她存活，不沾上皇族中的煞气，从三岁起，便养在南山的庵堂里，由一群尼姑养着，能去看望她的，只有她的母亲宜妃。

如今这堵墙现了裂，压抑着的情如洪崩堤，一发不可收拾。

那时看着她可得如同玉娃娃的小脸，心便死去。

听着峻熙带她离开的蹄声，生平第二次害怕，害怕失去，这害怕与失去忧忧时象是一样，却又是不同，熟悉又陌生。

与王妃签下协约，与兴宁落下个夫妻的名分，那不过是个协议，等她遇上自己的良人，便是他离开之时。

“我与她是夫妻，凡事也该一起担着，这酒当然也该一起喝，不凡陪各位将军喝个尽兴。”常乐没有大婚，但天下均知，他是常乐六岁大病之际的瓮，虽只是她的二夫，却与她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就算常乐大婚，他也要个平夫的位置，所以他可以当着任何人的面与她称夫妻。

在他心里妻也只有她一个，而她早已离他而去。

在她脱下衣裳的那一刻，他看见她里的痛，那痛如尖刺直刺他的心，他不怕痛，但忍受不了她受伤。

与他相识以来，知他虽然对兴宁百般小心呵护，但与兴宁的名分，不过是与姨娘之间的一个协议，心里却并没将兴宁为妻，也就是说，或许哪一天，他们便是孔雀东南飞。

不过过去没喝过什么酒，今天喝得又急，终于一晃，脑涨的坐倒下去，后背撞上与她同桌的不凡，一酒呛了来。

这时为了替她喝酒，搬这么个名份，确实再合适不过，众人也觉得理所当然。

死，他固然不怕，但他这一死，涉的人和事便多不胜数，将会抛起半天的腥风血雨。

长年来在心里筑了一堵墙，没有任何女可以跃过这堵墙，让他内心有一丝波动，正如他所说，他没心。

刺激下，无忧虽然没能觉到心里会好受些，人却越来越兴奋，不必装，也能笑得来，就算鼻发酸，象是有泪涌上，人家也只当是被酒呛的，这样无需刻意的隐忍，也不用怕被别人看心情的觉，也好。

在座的人不觉得他这话有何不妥，无忧的心却是猛的提起，又再重重的砸下，回怔看着他，整个人僵了下去。

虽然荒谬，也不知是不是在为自己想与她一起找一个借，但他宁肯这么认为。

明知忧忧不会再复活，但怎么也无法将面前的无忧和他的妻完全分开，潜意识有觉，她就是忧忧。

一条手臂从后伸来，环在她的腰间，将她拢靠向后结实的膛，令她不至于跌下桌去。

他没有经历过男女之情，自小与忧忧相依为命，他们之间情胜于兄弟妹，于血。而她是他的小妻，从小便认为夫妻就是最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