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打住了继续解释的念。十多年前的旧事，要怎么解释？更何况就算说了实话她们也不会相信。再这么耗下去，今天怕是真不了这门了。万般无奈，锦绣只好起，撒了个小谎：“我说…我是她妹妹，其实是远房的堂妹，本家的亲戚…”

“阿。”刚才沙发上看着画册旁若无人的那两个少女一齐站了起来，一个从银烟盒里了支烟来，另一个赶沏新茶。

锦绣听得分明，却已经顾不得生气，即将见到明珠的喜悦，把一切都压了下去。来之前的再三犹豫，一路上的风尘仆仆、车船颠簸，还有刚才的不快，一切的一切，都比不上心切的期待——十年了，明珠，你还好吗？你还记得当年跟在你后要纸灯笼、要糖人的锦绣吗？你知不知，现在，你已经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锦绣看着明珠一步一步走下楼梯，坐到对面，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屏着呼。

阿娣招呼她：“你先在这边坐一坐，阿正睡下午觉，过会儿就该起来了。”

锦绣只得在远远一张背椅上坐下来，把手里的箱放在自己脚边。来的一路上想过很多遍，明珠这边会是什么样的光景，见了她，是兴还是惊愕，只没想到，她居然生活在这样一个地方。

余妈一边嘀咕，一边万般不情愿地打开了门“这年，混名目来，多少十万八千里的亲戚朋友都来上门打秋风，落魄的时候又都不知躲在哪里…”

“哦。”那绿衫女郎终于明白了，轻轻一笑，可是那笑意也是带着几分不屑的。“既然都找上门来了，余妈，你就开门叫她来吧。”

阿娣叫小丫来倒了茶，也径自去了，竟把锦绣一个人晾在那里。锦绣尝了茶，清香满，不过是冷的，怕不是别人喝剩下的吧？但实在是渴急了，也顾不得那么多，一气喝了个光。

“锦绣，荣锦绣。你呢？我听见你叫明珠‘阿’，该不会也是二娘那边的亲戚？”锦绣猜测着，据说当年明珠好像也是来上海投亲的。

“对不起，我认错了人。”锦绣赶歉“我是从她老家过来的，很多年没见了，所以…可不可以让我见她一面？”

那绿衫女郎也是一样的话：“从来没听阿说，老家还有什么人哪？”

茶杯已经空了，没有人来续添，对面沙发上的一对少女自顾自看画册，小声说笑，仿佛当她不存在。不知为什么，时间过得奇的慢，那墙角立着一座镶金的木钟，钟摆隔很久才滴答一下，锦绣愈来愈觉得不安，在椅上如坐针毡。这里一切致华丽，不胜收，更有许多她见也未曾见过的新鲜玩意，但是，却总觉得一脚踏了别人的地方，她那风尘仆仆汗渍斑斑的衣裳，凌的发，连同张拘谨的姿势，都好像跟这里格格不。

终于，过了很久之后，楼梯上终于传来轻轻的脚步响。锦绣“呼”的一声，情不自禁地站起来，七分喜、三分忐忑，是明珠吗？是明珠下来了吧！

那绿衫女郎引锦绣门，一路想那幢红砖小楼走过去“刚才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才这样想着，一大厅，一阵淡淡的香气轻雾般地弥漫过来，耳边听见淙淙的细微音乐，光线稍暗，锦绣莫名其妙地心里一。抬看时，先看见一又长又阔的西洋沙发，两个十八九岁的少女正肩并肩、碰地坐在一起翻看一本画册，见有人来，也不过略抬瞟了一，连个招呼都没有，就继续翻起画册来，好像来的不过是家里的小猫小狈。她们俩一个穿着珊瑚红缎长衫，一个穿着家常的月白丝织小庇，却梳着一油光的一条长辫，明眸皓齿，眉目如画，端的是一对玉人儿。

“叮”的一声脆响，明珠打着了打火机，着了烟，徐徐了一，那手势，

盯着那楼梯，她先看见一截纤细玲珑的小，踩着双日本式的彩绘木屐，然后是粉紫织锦睡袍的下摆，被腰带束起的纤细的腰…再往上，是素手上的一柄檀香木扇。明珠下来了！

锦绣知她是话里有话，但既了门，就犯不上再到跟人家呛气，她说两句倒是不打，只要待会儿能见着明珠就好了。只想不到的是，这样一个女，她居然说自己不过是个下边的人。

痣。虽说十年没见，但总不会变化这么大。

她的发是过的，乌黑而鬈曲，多年未见，没想到个已经这么挑。果然还是一张雪白如玉的瓜脸，没有化什么妆，嘴淡淡的十分优，角却着一颗鲜艳滴的小小红痣。想是刚睡了午觉起来，她还带着几分说不的慵倦，可是，锦绣再也无法形容她的那双睛，到如今，才知书上说的“儿媚”是个什么意思。

绿衫女郎“扑哧”一笑，回睨了她一“不敢当，我姓苏，本名叫银娣。上海有几百上千个张银娣、李银娣，不过就是为了讨个彩，引弟嘛…大家都叫我一声阿娣。我也不过是个下边的人，哪敢和阿攀亲戚。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几年，阿的亲戚好像也实在太多了些。”